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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奴林大奉命来请时,林乐霜和两个哥哥正陪着母亲说话。
阿桂早已将小黄门奉旨斥骂林简之事打探了个清楚,活灵活现地学了一遍舌。
王氏为夫君担忧,三个孩子却心中暗喜,脸上的坏笑实在是掩藏不住。
让王氏看了,不免絮叨几句,诸如儿女当尊敬父亲,应以父亲为重,做人子女者应当为尊者讳之类的话。
林先噘着嘴,内心不平,可又舍不得顶撞母亲,只用一双大眼对着妹妹瞄来瞄去。
见四哥这个样子,林乐霜不由得暗笑,她帮忙哄王氏,“母亲,父亲又不是圣人,怎么能无过,父亲被天子训斥,定会改的更好,我们是在为父亲会越来越好而高兴呢。”
林先忍不住“噗嗤”一乐,也凑过来:“是啊,母亲,我们做儿子的,也为父亲能更加向善而欣喜不已呢。”
林山也说:“书上说,闻过则喜,我们便是这个意思了。”
王氏又好气又好笑,正要说些什么教育几个孩子。
林大在外面求见,说淮阳王来府中代天子安抚“长安孝女”,大将军请大娘子前去觐见。
“淮阳王?”王氏久病,早已不知道外面的事情了,林乐霜心中暗道:十三叔已经封王了呢,还像前世一般,是淮阳王,额不,现在应该叫做明哥哥了。
她脸上带着笑解释,“母亲,淮阳王便是皇上最小的弟弟了,排行十三的,想来最近过了成人礼,被封王了。”
王氏支着额,颇有房中一日,世上千年之感。
林乐霜换过衣裳,跟着林大去了书房,问了几句,便知道元明是特特来帮她的,只怕今日小黄门奉旨训斥父亲,也有元明推波助澜的成分在,想到元明向来怕麻烦,为了她揽了这些事来,不由得心生欢喜。
元明还像前世一般喜欢帮着她,站在她这一边,真好。
到了书房门口,林乐霜突然有些情怯,就要看到元明了呢,在此之前,元明都是带着面具和她相处,两人虽说是朋友,但眼下竟不知该如何和身为淮阳王的元明打交道了。
她站在廊下,林大轻轻地叩了叩书房的门。
“林大娘子来了?”屋内传来清朗的声音,听了令人忘俗,林乐霜的一颗心就放了下来。
林大打起了帘子,林乐霜踏着粉色缎面的棠木屐,伴着轻轻地“哒哒”声,走了进来,只见元明闲适地跪坐在案几旁,父亲委顿地陪在一侧,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打击一般。
元明已经行过了成人礼,一头黑发用墨玉冠束起,一张轮廓鲜明的脸上,双眉入鬓,丹凤眼轻轻上挑,挺直的鼻梁,紧抿的双唇,唇角邪魅地勾起,露出一丝玩味地笑。
这便是美名远播的十三叔的真容了,看着这张让无数大兴女子神魂颠倒的脸,林乐霜微微笑了笑,隔了这么多年,还能活在阳光下,看到这么俊美的十三叔,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。
“林乐霜见过淮阳王,”林乐霜收住心神,上前行了大礼。
“免礼,”元明淡淡地说:“孤是代天子来安抚“长安孝女”的,听说林大娘子事母极孝,为了母病发下大愿,苦学医术,实在是难能可贵,本王甚是钦佩。”
林简连忙谦逊地说,“那里那里,那都是小女乱来的,谬赞了。”
元明斜视了一眼林简,有些不悦自己的话被打断,林简连忙闭上嘴。
淡淡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,元明继续说:“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,大娘子兰心慧质,心存仁厚,当得起“长安孝女”之名,孤回去定将向皇上禀明,予以厚赐。”
林乐霜连忙施礼,轻声说:“乐霜感谢皇上,感谢淮阳王,只是侍奉母亲的并不只是乐霜一人,还有乐霜的两个哥哥,母亲身体一直不是很好,自大哥失踪以来,便卧床不起,乐霜的两个哥哥衣不解带,头不沾枕,日日想方设法让母亲高兴,如只称赞乐霜一人,乐霜愧不敢当,请淮阳王体谅乐霜的一片私心。”
林简听了,连忙对着元明赔笑着说:“小女不懂事,淮阳王……”
谁不知道淮阳王不爱揽闲事,今日上门替皇上带话,都让林简惊诧不已了,大女儿还这般蹬鼻子上脸,真是不知好歹。
元明伸出一只手指,轻轻晃了晃,止住了林简的话。
他不说话,只凝视着林乐霜,不知道为什么,这个小娘子让他总有一种熟悉之感,让他挂心,忍不住想看看她,想帮助她,让她不要过得这么辛苦。
知道王家在外面散布林大将军栽培庶子的话,他不仅顺势加了把火,还一改常态,揽了这些闲事,亲自上门给林简敲敲警钟。
到如今,他才知道林乐霜比想象的要聪明,这一切原来都是为了她的两个哥哥铺路。
“林大娘子难道不害怕本王吗?”元明玩味地问。
“面对着芝兰玉树,乐霜欣赏还来不及,怎么会害怕呢?再者乐霜说的话都是实话,又没有做坏事,为何会心虚到害怕呢?”林乐霜歪着脑袋,凑趣地回答。
林简又是一紧张,谁不知道淮阳王高贵冷艳,最讨厌旁人觊觎他的容貌,正要出声喝止,元明却笑了起来:“哈哈……”
无论他以什么身份和林家大娘子交往,林家大娘子都合他的脾气,做得起他的朋友,他当然要用淮阳王这个身份,好好帮帮这个小朋友了。
“既然如此,就请大将军的两位郎君也来书房,让孤见见,”元明说的很慢,果不其然,林乐霜的眼中闪过了喜悦的光芒。
林简没料到听到了这样话,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林大,去将三郎和四郎请来,”林乐霜见父亲发呆,便越过父亲,吩咐林大去请哥哥们前来。
不多时,林山和林先也倒了,元明见两个小郎君都风仪极佳,年纪都不大,最大的林山还比自己小了三岁,就有些喜欢,又随意问了几句,便笑着称赞:“林大将军的两位郎君真是一表人才,又如此有孝心,真是有福了,有福了,”
林简脸上都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才合适,谁会想得到,谪仙淮阳王竟然也会说这样的话。
元明并不想和林简多说什么,便告辞了,临别前,笑眯眯地看了林乐霜一眼,那眼中含义颇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