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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淮阳王要来?”林简有些摸不着头脑。
若是平时,淮阳王能来林府,自然是天大的好事,淮阳王元明是当今皇上最宠爱最信任的皇弟,排行十三,刚刚举行过成人礼,被封为淮阳王,皇上舍不得,不准他去封地。
淮阳王性情高傲,不怎么搭理人,林简多次献殷勤,都难见到淮阳王的一个笑脸,可是今天……
小黄门捏了捏袖子中鼓鼓的荷包,看在林大将军今日特别礼贤下士的份上,多了点提示:“淮阳王是奉皇上之命,只怕还是落在这“规矩”二字上。”
又是“规矩”,林简一阵头疼,脸上的肉不由得抽了几抽,强堆着笑道:“谢谢大人提点。”
小黄门拱拱手走了,林简忿忿地“呸”了一声,一个阉人,一个小黄门,狐假虎威的,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。
转过身来,林简吩咐主管林府外院事务的大奴,“林大,速速准备,家中有贵客要来。”
一阵鸡飞狗跳之后,林简满意地瞅着书房里摆放的器具,又吩咐:“速速点起沉水香,别的香味淮阳王都不爱闻,把前儿得的巫山老雾茶拿来……用那套玉杯来配,别的都太俗气,配不上淮阳王。”
又重新梳洗了一遍,换了身玄色的薄纱深衣,束了发冠,含了鸡舌香,免得张嘴说话,味道不好闻冲撞了淮阳王。
经常在帝前行走的人都知道,淮阳王元明有洁癖,比皇上还挑剔。
小黄门提前告知他,就是为了让他好生拾掇,免得冲撞了贵人,不讨好。
一切收拾完毕,大奴林大也匆忙入内通报:“大将军,淮阳王来了……”
林简连忙立起,上上下下检视了一番,觉得没有什么岔子了,急急蹬上棠木屐,前去迎接。
大门外停着一辆长长的驷马朱轮玄色卧车,车辕、衡端、毂头与轭之末皆以紫玉为饰,四匹马也是全身玄色,不见一丝杂毛。
林简是多年征战的,自然知道这马绝非凡品,竟然都是大宛国进贡上来的汗血宝马,皇帝真是偏疼这个弟弟。
林大连忙将青毡铺在地上,一身玄色的劲装的马车夫点点头,轻轻将车帘打开,一个玉面小童子跳了出来,手中捧着一个青色的玉石脚踏,轻轻放在青毡上。
接着一只玄色做底,上绣麒麟纹的靴子伸了出来,那玉白色的靴底纤尘不染,踩在玉石上,接着是另一只。
众人屏住呼吸,下来的这个人是个金贵人,一丝浊气都闻不得。
“大将军,幸苦了,”清朗的声音响起,能安抚人心,让炎炎夏日变得清凉起来。
林简连忙作揖,恭声道:“淮阳王幸苦,臣迎接来迟,万望恕罪。”
今日元明穿的是玄色的朝服,腰上系着深紫色的腰带,右侧陪着紫色刀鞘的腰刀,那是西域进献上来的宝刀,削铁如泥,皇上见淮阳王喜爱,便当场赐给了他。
宽大的领口和袖口处用金银双线绣着不断头的连绵云纹,一举一动间闪出层层的光,将玉面郎君衬托的宛如仙人。
林简站在一旁都有些自惭形秽了,怨不得曾有朝臣夸奖淮阳王的风姿,似玉树芝兰,旁人在一旁便如同瓦砾野草一般。
恭敬地将淮阳王让进了书房,林简盛情招待,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。
元明静静地闻了闻茶香,点了点头,说:“林大将军费心了,沉水香便不用点了,反而污了这茶香。”
林简立即瞪了林大一眼,“还不快撤下去。”
林大和侍女们手忙脚乱地将点着沉水香的香炉撤了下去。
元明问:“想必林大将军不知孤为何而来,孤奉皇兄之命,前来解释这“规矩”二字。”
林简听了魂飞魄散,立即伏在青石砖上,颤声说:“臣自知做错了,臣……”
元明摆了摆手,问:“皇上还是燕王时,林大将军就跟随左右,怎能不知道皇上的难处?如今皇上依旧有着莫大的难处,林大将军忘了吗?”
林简的嘴唇颤抖,过了半响方问:“臣愚钝,臣知道皇上的难处,但不知这难处与规矩有什么关系?”
元明心中鄙夷,脸上不显,问:“皇上是嫡长子,早该登上皇位,却因萧太后的缘故,直到先皇逝去,皇位才回归我皇兄继承,这个你是知道的。”
林简应声:“是,当时臣跟随陛下左右,深深为陛下不平。”
元明轻哼一声,“当时林大将军知道为陛下打抱不平,可知旁人如今也在为你府中的嫡子嫡女打抱不平。江山的稳固不能离开世家的支持,林大将军身为皇上最信任的臣子,和琅琊王家结亲,本该帮着皇上好好维护与世家的关系,没想到却为了个陪嫁的小妾,将王家得罪了,而且这种得罪法,不仅得罪了王家,而是得罪了所有的世家。”
人人都觉得淮阳王叔能够和自己多说几个字都是好的,可林简听了这么长的一段话,觉得浑身都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。
元明看着簌簌发抖的林简,一双凤眼微眯,又问:“世家的传统便是由嫡长子继承家业,皇上也是如此,林大将军站在皇上身边,却公然违背这个传统,是因为林大将军别有想法不成?”
林简这才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,以前他附庸风雅,也学着旁人收了些宾客,近来陆陆续续走了不少,留下来的都是没有什么本事,只会哄他开心的,那里会看到这一点。
当今皇上这个皇位来的不易,身为嫡长子的皇上被算计的只能做个燕王,而且还被先皇猜忌,不能到封地上去,后来先皇与大金作战,饿死在白沙坡,皇上才在世家的支持下登了基。
但是皇上一直没有子嗣,原先身为燕王时曾经有几个孩子,都夭折了,自登基后,后宫就没有添过皇子皇女。皇上的几个弟弟都瞪着眼睛,等着呢。
皇上的立足之本便是占了嫡长二字,而皇上身边的重臣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打皇上的脸面,原以为宠个小妾只是家事,没料到牵扯这么多。
林简想通这个,汗如雨下,四肢瘫软,果然是无知者无畏,知道的太多并不幸福。
元明见林简那副模样,知道被自己吓得差不多了,又放柔声音,说:“皇上念你是经年的老人了,又对皇上忠心耿耿,才叫你闭门思过,结果又闹出这样的传言,庶子庶女们都要翻了天了,皇上又怎么能不气恼,只好命小黄门奉旨训斥你一番,好安抚世家大族的心,又特命我来点醒你,若是其他人,只怕现在已经丢了脑袋了。”
林简闻言,更加感激皇上对自己的情谊,一把鼻涕一把泪,“臣再也不会犯糊涂了。”
元明强忍着心中嫌弃说:“林大将军,请将府上嫡女请来,孤要代天子安抚“长安孝女”一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