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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了一夜的雨,天还阴沉着,可柳天养的会客厅里已经聚满了人。
柳天养高居主位,半眯着眼,手里的茶杯盖在茶杯上装模作样地拨弄着。
家族里难得一见的柳尽忠从燕城回来了,坐了左侧位。后面依次是柳尽孝、柳进节和柳淑华,还有几个近枝叔伯也有模有样坐在那吸啜着茶水,唯独柳尽义,这个所谓的家族四爷,却佝偻着站在小辈人群里。
在座椅末端,留了个位子,谁都知道,那是柳珊的位子。
不过,大家也知道,这位子不过是个摆设,柳珊今天恐怕没机会坐下。
“咳咳,爸,我觉得在柳珊和那小王八蛋还没来之前,咱们得奠定个基调!”柳尽节率先开口道:“这事绝对不能姑息,一旦查明情况,不管是谁,都得从管理层踢出去。”
“我觉得三哥说的没错!”柳淑华眼珠一转,接茬道:“你们是没看见,那小王八蛋在4S店里是怎么张狂的。爹啊,你猜他说啥?他说自己就算花了公司的钱,那也是包养钱,你老人家管不着,这……这是人话吗?”
“咳咳!”柳天养猛地将茶杯放在了桌上,怒声道:“混账,他还懂不懂廉耻?”
柳尽孝在一旁笑而不语。实际上,这场活动就是他策划的,但是,他现在被老爹惩罚,不能亲自出面,何况怎么说王劫刚刚医治了柳珏,他要是开口,难免有以怨报德的口实。
倒是柳尽忠,拖了拖眼镜框,淡然道:“父亲,各位兄弟叔伯,万事得有依据,还是等珊儿来了,三头对案,查明真相,不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吗?”
柳天养点点头,问道:“尽忠啊,还得你回来主持大局啊!最近公司一团糟!对了,此次燕城之行,有没有见到王家大爷啊?”
柳尽忠叹口气,摇了摇头。柳天养不禁有点失望,喃喃道:“也是,以我们的家势,人家不见我们也属正常,难为你了。”
“父亲哪里话?咱们还不都是为了柳家。”柳尽忠忽然压低声音道:“不过,我见到了王家大爷的管家了,礼物也送上去了,那管家说了,若是我们能在云城拿到头魁,或许他可以美言几句,让咱们沾一沾燕城服装业的油水!”
“真的?”柳天养老脸惊愕,两眼放光。
“真的!”柳尽孝道:“但是,前提是咱们得坐稳了云城时装业的头把交椅。”
两人正说着,外面来报,柳珊来了。
而此时,王劫正蹬着大二八慢悠悠往柳家来。一大早,柳珊就给他打电话,让他来一趟,要不是电话里她一口一个“抱歉”,王劫还真懒得再上柳家的门。
一边走着,王劫一边琢磨着昨晚上的事,而且是越想越怪异。
自己刚刚躺下,谁知道一个影子闪了进来。王劫低喝一声:“谁?”
没想到这影子直接扑床上来了,王劫正要惊叫之际,忽然听到了郝萌的声音:“老王,别出声,是我!”
“怎么是你啊?”王劫长出一口气,顺着窗口熹微的光瞄了一眼,此刻郝萌只穿了一件轻薄的睡裙,亭亭玉立的,身上还散发着一股有些撩人的味道。
大半夜的,这小姑娘摸上了自己的床,总不能是来看《知音》《故事会》的吧?
王劫正犹豫着,要是这小丫头非要死心塌地跟自己,自己到底要不要暴露一下禽兽的一面。
谁知道郝萌却低声骂道:“死老王,你的狗眼往哪瞧呢?”
王劫一阵尴尬,谁能想到,这么黑的情况下,这小丫头片竟然能看见自己的目光啊!
“别管我了,我……夜盲!”王劫嘟囔道:“你大半夜不睡觉,跑我这干什么来?告诉你啊,我可不是什么信男善女,更不是柳下惠!”
“柳下惠?这名字有点熟悉啊!是柳宗元的大表哥?还是柳岩的二表妹?”郝萌挠着头问道。
王劫一阵无语,嘀咕道:“你应该和张大彪认识认识,他给你讲弗洛伊德,你给他讲柳下惠!行了,说罢,什么事啊!”
郝萌一把拉住王劫的胳膊,压低声音道:“老王,我有点害怕,我爸妈好像在打架,打的还挺凶。”
王劫噗嗤一声,差点笑出声,难道这丫头如此单纯吗?
“喂,你也快毕业的人了,该不会不明白,许多半夜里的……搏斗不都是打架吧!”
郝萌一怔,随即狠狠掐了王劫一把道:“滚,你想什么呢?你当我白痴吗?难道是打架还是……还是别的我分不清楚吗?”
“别的?你说的别的是什么?”王劫淡笑道。
郝萌抿了抿嘴唇,低声道:“老王,你是想变成王公公是吗?再跟姑奶奶我贫,我就阉了你!”
说到这,王劫忽然想起来了,袁亚芳不是下楼去了吗?为什么郝萌说他父母在打架呢?
王劫不禁警觉起来,忙问道:“丫头,你到底听见什么了?”
“砰砰砰的声音,像是有人挨了拳头,偶尔还有两声我爸爸的低吼声。”郝萌坚决道。
这就怪了,袁亚芳不再房间,郝爱国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骂人打拳?
“走,瞧瞧去!”王劫一直就觉得今晚上怪怪的,所以此刻不禁好奇心占了上风。
郝萌情不自禁拉上了王劫的手,她发现,这个土老帽的手竟然异常温暖。
两人蹑手蹑脚走到了楼道尽头的主卧外,侧耳听了听,里面果然传来了砰砰砰的动静。
王劫看了看四周,房门紧闭,唯有房间侧面上有一扇窄床,一人多高,大概觉得不会走光,所以也没有窗帘。
王劫指了指那窗子,让郝萌蹲下!
郝萌马上狠狠掐了王劫一把,低声道:“你牛大的身子,还要让我托你上去?再说了,里面是我妈,万一……有个什么情况也不能让你看见啊!蹲下!”
这小丫头片子倒是不傻,脑袋瓜子里想的都什么啊!
“我……不驼你!”王劫看着郝萌嘀咕道。
“你驼不驼?不驼我可喊人了啊?你看看咱们俩这衣裳,你觉得你说得清吗?”
“嗨,我好心没好报是吧,你又用这招威胁我!”
话虽然这么说着,可是郝萌一扯衣领,王劫吓得赶紧还是蹲了下!
郝萌得意一笑,整理了一下睡裙,犹豫了一下,抬腿蹬在了王劫的肩膀上,又低声嘱咐了一句:“不许抬头,否则,你就是下一个韦小宝!”
王劫下意识闭上了眼睛,唯恐自己色心一起,害死自己的某个零件,不过,转念一想,不对劲啊,韦小宝可是个假太监,而且还颇有女人缘,咦。这丫头这算不算暗示呢?
就在王劫瞎捉摸的功夫,郝萌已经从肩膀上下来了。
小丫头头也不回,就往自己房间走。
“喂喂,怎么样啊?你还没说呢啊!”王劫跟上去,低声问道。
郝萌一怔,白了一眼道:“老王,你一个大男人,怎么这么八卦?什么事都没有,快睡去吧!”
王劫被搞得有些莫名其妙,这叫什么事啊,什么叫我八卦,还不是你叫我来看看的?
看着郝萌进了自己房间,王劫回头看着那扇窗子,突然想亲自爬上去看看。
不过,就在这时,楼梯传来了脚步声。
王劫不敢迟疑,赶紧钻进了房间,凭感觉,回来的应该就是袁亚芳,果然,稍臾,走廊尽头轻轻地传来了一声开门声。
这一夜,就这么过去了,可王劫此刻蹬着自行车,还是一头雾水。房间里真的什么事都没有吗?还是郝萌隐瞒了什么?
临近柳家,正当王劫要过马路的时候,突然,侧面一辆遮挡牌照的霸道失控般冲了上来。
王劫本来就心不在焉,此刻不禁也慌了神,千钧一发之际,下意识狠蹬了脚蹬两下,身子尽量朝前倾。只听“啪”得一声,自行车尾还是汽车头刮了一下。王劫连人带车,翻出去了好几个跟头,而那辆霸道则一点减速没有,拐上了正路钻进了车流里。
王劫趴在地上试了试,筋骨还好,胳膊腿没事,只是摔露了裤子,颧骨也擦了一道口子。
几个好心的晨练大爷大娘把他扶了起来,责备他不小心。王劫左右看了看,自己并没走错,这辆车属于逆行突然杀出。而且,从它离开的速度来看,这怎么看怎么也不是偶然。
最近的种种事情已经表明,有人要王劫死。
看着霸道消失的方向,擦了擦脸上的血渍,王劫感谢了大爷大妈,微微踉跄地进了柳家大门。此刻心情压抑到了极点……
“瞎少爷来了?听说您不是买车了吗?怎么还骑大二八啊,果然那车的钱不干净,不敢开来吧!”
柳家的门子照例不冷不热调侃着,对他来说,调侃王劫是他在柳家唯一可以自觉高人一等的事,自然不能放过。
可今儿有点不对劲,小瞎子王劫竟然突然站住了,而且在自己还没反应过来,一跨步他就到了跟前。
“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?”王劫单手扼住门子的喉咙,将他提起来死死抵在墙上,看着他的脸色从黄到白再到红,嗓子的喉咙剧烈地耸动着,冷冷道:“你不该把嘴巴当屁股用,更不应该把自己的嘴巴当成你主子的屁股用。再有一次,你连做屁股的资格都没了!”
说完,手一松,这门子已经浑身无力,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,全身哆嗦起来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