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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语毕,大殿之上死寂许久。
明月身子一下子变得僵硬起来,半天不知该作何反应……守宫砂,这个九公主竟然知道她的守宫砂被毁的秘密,可是她何时见到过她的手臂?自己怎么一点都不知情!
蓦的,明月又回想起昨夜遭到冒充李公公之人伤害她的记忆……在这一刻间,忽而就有了定论,那个刺客身后的主子就是初九!
她以为初九不敢再为难她,却终究是算错了一步……怪不得那个人只是查看她的手臂,原来是想划掉她的守宫砂,从而使得造成现在这个尴尬局面,果然是一个让人根本意想不到的计策!
终于,她现在终于相信史书上所记载的……在这深宫之中,每一个人的心机都是颇深的,连这等一个细密阴谋都能够想到设计!
而这一切的祸源最初,则就是因为那个黑衣人……如果不是他,她怎么可能会在瑜王府中遭受到那么多羞辱,这件事一直深埋在她的心底,让她几乎每每不经意想起都会心生恨些许意。
他三番两次的陷害于她,绝对不会就这么了事……等她一切安定之后,她一定要到瑜王府内找到赵媚儿,亲自与她做一个最后的了断,从而也要揪出这个黑衣人所在!
但是照着眼下这个情况,她又该作何抉择……身体虽然还是干净的,但是手臂上确实已经没了守宫砂!
而站在初九身旁的皇甫御,身形明显的一颤……划伤守宫砂,小九说这个天女手臂上守宫砂所在之处是被划伤?
若是不曾记错的话,慕容明月手臂上的守宫砂亦是被划伤……眼睛相似倒罢了,若是连这个怪异的一点都是一模一样,那么他能不能对此抱一丝希望?
他一直不能相信,慕容明月已经离开了人世……毕竟,她的尸体没有被找到,所以他曾想过、也许这个世上会有奇迹,她被人救了下来!
慕容明月,明月……你们会是一个人吗?会吗?
“放肆!小九,你怎么能这样诋毁天女?”
皇甫龙泽脸上猛然一沉,显然对于初九这番话语动了怒。
“父皇恕罪,小九真的是无意看到……”
初九赶忙一脸惶恐的跪了下来,继而口中喃喃的念出一句。
又一件事情的出现,使得原本已经安定下来的众人互相议论起来……与此同时,望向明月身上的目光多了几分猜忌与试探。
“皇上,小九您是知道的……虽然平时骄纵了些,但是这等大事理应不敢胡说!再者,是真是假,一看便能知晓……”
慕容柔观望了站在下面的初九一眼,旋即眼波一转的转向皇甫龙泽适当一句……天女失身?这类大事,这个死丫头应该不敢胡说的吧!
皇甫龙泽似是为难的垂下眼睑考虑着,因此谁也不曾注意到他眼里所划过的那一抹异样的光芒……末了,皇甫龙泽渐渐的抬起眼来落于身前明月的身上,犹豫再三之后开了口:“天女,不知你可否能撩起衣袖,让大家一睹为实……”
纱巾下,明月频临无措的咬咬嘴唇……在这种情况之下,若是拒绝,那么定是会引起所有人的猜疑;但若是同意,那么绝对的就要应验初九所言的话语。
到时,不仅天女这一身份有了污点……恐怕她与陌上尘的婚事,亦是无法再顺利进行!
怎么办,怎么办……她现在所处的处境,可真是谓进退两难!
“皇上,天女现在刚刚选出,言行举止皆是尊贵……怎可因一些人的片面之词,就要质疑于她?”
就在明月万分焦急之时,陌上尘站在那里淡漠无波的言出一句。
“七皇兄,天女的身份尊贵没错,但是你也没必要这么的替她说话?难道说,对于我的话你一点也不信任……”
“初九,够了!”
初九愤愤不平的话语还未发泄完,陌上尘态度转冷的挥手打断。
任由任何人都可以看的出,此刻的陌上尘与之前大不相同,隐隐有着动怒的倾向……依稀间,身上所散发出的那种冰冷气息、足以冻结所有的事物,可怕的不敢向他靠近。
“七皇兄,我……”
初九低低的喃喃一句,似是受了某种委屈般的低下头去。
在做这件事情之前,她自然是想到了陌上尘会厌恶她的结果……可是她没法,真的没法眼睁睁看着七皇兄娶妃,只要一想到此心脏处就泛起无边无际的难受感。
她陪了他这么多年,好不甘心就这样、被一个刚刚出现几天的女子给抢走……所以她宁愿抛去所有的尊严,也要换来父皇这一圣旨的收回。
“她,是我的王妃。”
陌上尘抬起眼望着高处的明月,口中不急不缓的吐出一句,脸上的面具闪烁着无尽的诡异光芒……白色的衣衫在他的身上,衬托着他的三千白发,隐隐有着一种致命的引力。
随之,陌上尘抬起步走向初九……每一步,在殿上皆是回荡着细微声音,直至到达初九身边之时,未有一人敢再接下话语来。
明月满是焦急的望着陌上尘,就连心下也是满满的担忧……但是同时,又为他的话语而泛起小小的欣喜。
他说,她是他的王妃,并且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……从一定的程度上来说,他这其实是在保护她不受伤害!
蓦的,正待深想下去的明月感受到一道强烈的注视目光……下意识的迎接上去,却见是皇甫御不知从何时起盯着她,带着放肆与窥探的眼神让她感到无所遁形,只想尽快的解决离开。
皇甫御,她原本是该恨他的……但是有时候,不觉又恨不起来;甚至于,在慕容明月的记忆当中,她与皇甫御还有着一个什么解不开的渊源,至于确切是什么一时无从得知。
“你说,亲眼看到阿月的手臂上没有守宫砂?”
陌上尘低眼望着身边的初九,一字一句的询问出声。
初九抬眼望了眼陌上尘,随之又赶忙低下头来,注视着他垂落下的白色发丝,心脏之处整个不停的跳动不止……这样的七皇兄,是她从来不曾见过的,隐隐间竟让她感到一种后怕的味道。
阿月,她没有想过、一向不近女色的七皇兄竟然会这么亲密的称呼一个女子……她是不是输了?彻彻底底的输了!
不,就算她输了……明月,你也休想得到这个人!
“是,我亲眼看到。”
末了,初九定定抬起头来望向陌上尘,口中是不改初衷的肯定之意。
“初九,若是你污蔑了阿月……那么,该当如何惩罚?”
说这话时,陌上尘的态度似是对待一个陌生人般、没有一丝一毫的讲究感情,甚至于还夹杂着无形的残忍袭来。
初九言出了一个字眼,接下来又是不知该如何开口……事实上,她只是听所派之人回来的汇报,并未有亲眼见到,但是所派之人又绝对不敢敷衍她的,那么她该放心的不是吗?
再者,为了七皇兄,搏一搏又算的了什么呢?
“若是天女的守宫砂依旧在,那么我甘愿剜去自己的守宫砂!”
思及半天,初九一咬牙的迎面狠狠一句。
短暂的一语毕,在大殿上瞬间掀起万层波浪……守宫砂,可是一个女子清白的象征,那是何等的重要之至!如今,九公主竟然甘愿以此为代价,可见所言的话语定是有几分属实的!
可是所选的天女,怎会是一个肮脏的女子?
一时,众人看向明月的眼神变得猜疑不定起来,皆是等待着接下来的这一场验定。
陌上尘只回答了一个字眼,但是在这里面却已经包含了太多太多说不明的情绪。
“胡来!小九万一是看走眼,那这个惩罚不就太重了吗?”
慕容柔精致的脸上微微一沉,原本优雅的态度变得若有若失起来……再怎么说,这个初九由她领养多年,而且还是北陵皇朝的公主,怎么能够这么惩罚?
“这是她所提出的,本王并没有逼她……”
陌上尘抬起眼望着慕容柔,深邃的眼眸中淡漠无波……略停顿一下之后,缓缓的再度附上一句:“再者,她说出那番话语时,就应该设想到后果!”
一席话语,将慕容柔呛得无言以对……的确,诋毁天女就是一个不容小觑的罪名!
末了,陌上尘又把视线从慕容柔身上转移到皇甫龙泽身上:“不知皇上,意下如何?”
皇甫龙泽脸上的神色微微一僵,沉思片刻之后只得出声同意:“老七所言极是,天女岂是容任何人来亵渎的?小九既然这么肯定,那么就当着在场之人的面,为天女来个验证……若是确有其事,那么赐婚一事就此取消!若是小九乱言,那么就自当以污蔑的代价来惩罚!”
“父皇,儿臣以为小九不过是年幼无知,验证一事就没必要再进行……”
皇甫龙泽的话语刚刚落下,皇甫十一当即顾不得什么的从众皇子之中行走出来……只几步,就已到达初九的身侧,旋即又为她开口求情道。
紧接着,微微侧转过头望向初九:“小九,赶紧给父皇与天女认错……”
“我没错……”
初九直接无视皇甫十一的眼神示意,口中倔强的一如适才……明明就是这个天女身子肮脏,她又有什么过错?给她道歉,根本做不到!
“十一,你相信我,我真的看到了……这样一个肮脏的女子,根本配不上七皇兄!”
一语毕,再度望了眼皇甫十一之后,初九又望向身边的陌上尘……七皇兄,在你看到事情真相之后,你一定会后悔维护这个女人的,因为她未婚就已经身、根本就是个妇!
“皇甫初九,不许再诋毁阿月。”
在初九又一次带着辱骂性的话语说出之后,陌上尘意味不明的续上一句。
明明就是那么淡漠的语气,却让在场之人感到些许惧意……但是还是无一人敢来应声,仿佛这一切就是他在主导一样。
皇甫御侧过头来深深的望了陌上尘一眼,但终究并未接上什么话语……因为对于手臂上有无守宫砂这件事,他也很有兴趣想要知道!
初九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太过无礼,寻常倒是罢了,偏偏这是在这么重要的场合……皇甫初九?这是七皇兄第一次这么连名带姓的叫她,甚至于她道同陌路一样!
“阿月,下来……”
陌上尘并未再理会初九,而是朝着明月开口呼唤一声,与此同时朝着她伸出手掌……唇角边,闪现出对待明月才有的淡淡笑意。
明月微微一怔,握着血如意的手里涔满了层层汗水……在身后皇甫龙泽并未出声阻止之后,这次紧张万分的从上面走了下来,紧接着腾出一只手来放于陌上尘的掌心之中。
登时,一股凉意从着陌上尘手心传过身子……微冷,却是让她感到无尽的安心与平静。
“阿陌,我……”
明月迫切的想要表达什么,但是当着在场之人又不敢说出其中的一字一句……而在身旁的不远处,皇甫御的眼神更是如影随形的定在她的身上,让她心下又泛起浓浓的层层不安。
守宫砂被毁,陌上尘是知道的……饶是这样,他却还是要这么做,她一点也不懂他这样是为什么?
“别怕,一切有我在。”
陌上尘丝毫不在意旁人会不会听到,口中极轻的吐出这么一句话语来。
明月下意识的续上这个担忧,却见陌上尘已然执起守宫砂的那只手臂……顷刻间,她只好把余下的那些话语生生卡在喉咙当中。
陌上尘,应该是有办法的吧?不然,他怎么会这般无事镇定的态度!但是守宫砂被毁,这个又是无法更改的事实!
“当着所有人的面,本王来证明阿月的清白。”
陌上尘视线在所站之人身上徘徊一周,白色的发丝在他身前微微的清扬,脸上的面具遮挡了他所有的容颜……最终,视线落回在一边的初九身上。
“沙……”
下一刻,陌上尘伸手一下子撩开明月手臂上的衣袖,发出一阵轻微的声响。
与此同时,明月紧紧的认命闭上双眼……想到接下来要面对的难堪情形,整个身子不由变得极其僵硬起来,仿若尸体般一动不敢动。
静默,静默……大殿上半晌除了静默,还是静默。
“怎么会……这样?”
良久,初九双眼呆滞的望着明月手臂上的那一个血红点,脚下一软的向后倒退好几步。
皇甫御眼神中明显一暗,皆呈现出失望之色……不是她,终究不是她,她是明月、而非慕容明月!
早该知道,可是当亲眼见到,还是避不可及的难以控制情绪……慕容明月死了,真的死了,这个女子最多只是与她双眼相似而已!
明月在初九出声以后,极其缓慢的睁开双眼……紧接着带着众多紧张的望向手臂之上,随之不觉呆愣在那里。
只见手臂上所划伤的疤痕之处,一个血色守宫砂安安静静的镶嵌在上面……那么的鲜明,惹人注目而极其耀眼!
一时间,明月不由感到无边无尽的疑惑……上天,这绝对是她看错了!要不然,怎么可能会是这个意想不到的情况!
“不可能的……她怎么会有守宫砂?她怎么可能会有!”
初九还处于震惊当中,对于眼前的这一幕显然难以接受。
下一刻,又像是什么般猛然上前、想要到达明月的身旁……但只消一刻,便被陌上尘伸手拦挡而住,紧接着陌上尘执着明月的手臂缓缓正转过身:“皇上,已得到验证……阿月,是清白的。”
“不可能,不可能……父皇,这其中绝对有着蹊跷!验身,应该对天女验身……”
“放肆,小九……我朝天女,岂能容你一再的诋毁?”
皇甫龙泽在看过明月手臂上的血色守宫砂之后,满脸阴沉的对着初九大声呵斥一句。
初九登时垂下了眼,双膝向前一屈,跪倒在冰凉的大殿地面之上……心中,对于明月满满的恨意在悄然无边的蔓延……蔓延。
“对于此事,所有人有目共睹……所以本王希望,九公主能给阿月一个交代。”
陌上尘依旧是淡漠无波的语气,但是说出的话语却在触动着每一个人的神经……而他言下之意,则是让初九实现她刚才所言的诺言……剜去她手上的守宫砂!
“七哥,小九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皇甫十一满是焦急的走上一步,随之站在初九身边对着陌上尘开口求情道。
“尘王,小九尚且年幼,你就当她在与天女玩笑……”
慕容柔亦是在此添上一句,倒并不是多怜惜初九……毕竟当着所有人的面,而她是初九名义上的母妃,若是真的剜去初九的守宫砂,那么就是间接的在侮辱她。
“玩笑?本王没当这是玩笑……”
说这话时,陌上尘的语气里不透出一丝感情。
在场之人,从一定程度上是畏惧陌上尘的……毕竟,他天生三千白发,为人怪异,是为皇室的一个恶兆;多年来根本不曾进宫,但是今日一见,却是处处尽显臣服气势,使之无人敢与之抗争。
“三弟,你这样未免太不讲情面了些?”
皇甫御在此朝着陌上尘冷冷的一句,讽刺着他的冷血之意。
陌上尘只是敛了敛神色,遂之对着皇甫御冷然处之道:“情面于我,又有何用。”
语末,径直望向殿上的皇甫龙泽继而添上一句:“希望皇上,能够秉公处理。”
皇甫龙泽一时并未答话,但是半晌过后又不得不苟同,毕竟刚才的情形所有人都亲眼看到,他不能在此失信……想到此,皇甫龙泽朝着初九寻望了一眼,只消一刻后终是挥手下令:“来人,呈上匕首。”
闻此,初九的身子猛然颤抖了下……七皇兄,你真的不念及一点点情面吗?
少顷,宫人双手恭敬端着一个托盘稳稳的走上殿来……托盘之上,赫然放着一把精美的匕首。
陌上尘没有一丝停留,伸出修长极美的手就此拿过匕首。
皇甫十一看到此,心里一惊的开口呼喊一声。
却见陌上尘端详了整个匕首,随之缓缓的把利刃从其中抽了出来……霎时,锐利无比的匕首在大殿之上绽放出极致的冷光。
下一刻,陌上尘伸出执起明月的手掌,把匕首轻轻放在她的手里。
明月微微一愣,感觉到手心被匕首的凉意所侵袭……下意识的抬起头来,正好望进陌上尘那双如幽潭、深不见底的眼眸当中,里面闪烁着她所不懂得的奇异光芒。
“这是她欠你的……”
陌上尘敛了敛神色之后,淡淡的开口言语一句。
欠她的?
明月眼里瞬时多了一丝疑惑的思绪,旋即又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归于清明……是了,算起来这确实是初九欠她的,毕竟昨夜那个伤害她之人背后的主子隐隐就是初九。
初九喜欢陌上尘,这一点她早就已经察觉到……在情字面前,任何人皆是盲目而又自私的,她这样无非是想让陌上尘嫌弃她肮脏、从而不会迎娶她,可惜陌上尘早已知道其中的秘密!
只是陌上尘,他指的是初九污蔑之事还是昨夜变乱之事……犹记得她被陌上尘所派来之人营救之时,是在那个青衣女子将她劫持之后;如此想来,在此之前的事情陌上尘理应是无从得知的。
可在他所言的这句话里,又包含了太多太多的深意,让她不得不去深思熟虑!
乱了,乱了……这一切的一切,忽然间全部乱了。
垂下眼,望了一望手中正在闪闪发光的匕首……末了,又朝着跪在那里死寂沉默的初九巡视一眼,紧接着明月抬步向前移至,到达初九的身前。
“小九她不是有心的,还望天女能够高抬贵手。”
皇甫十一看到明月到达的这个情形,遂向前一步的跟在明月身侧……在阻挡住她与初九之间的距离之后,拱手不卑不亢的求情一句。
而在大殿之上,皇甫龙泽似是不愿再插手管理一样……由始至终未再开口,只是坐在那里俯望着接下来事情的发展,眉宇间皆是紧紧皱着、泛起浓浓的沉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