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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吃饭吃饭。”贾母一声喊,将儿媳妇和女儿两个纠结在一起的视线分开了。
婉玉笑了笑,道:“外祖母,早先就听太太说过您家里的茄子是一绝,今儿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到。”
贾母笑道:“你母亲在家的时候就爱吃。她连这个也跟你说了?”贾母拉着婉玉,走到了第一排,道:“一会你坐我旁边,我跟你好好说说。”
吃饭有件重要的规矩,就是伺候婆婆。邢夫人和王夫人都嫁进贾家多年,王夫人还生了好几个孩子,不过开场给婆婆夹三筷子菜是跑不了的。不过这桌上还坐着小姑就不那么痛快了。
攀比心谁都有,特别是出嫁之后,跟自己的姐妹比,跟家里的小姑子妯娌比。
说实话,在贾敏没来之前,王夫人从生理到心理都是完胜的。王夫人的娘家妹妹嫁了个商人,地位直接下降好几档,王夫人虽觉得自己不如原先的大嫂,不过大嫂死得早,死者为大,这就不多说了。至于后来的邢夫人,王夫人冷笑三声,甩她三条街,骑千里马都赶不上的节奏。
但是这个小姑子,每次都是隐隐的压她一头之后又被狠狠的反超了。
王夫人娘家和婆家都在京城,虽然出嫁了之后一年最多也就回去两三次,但是好歹在一个地方,想传递些什么消息都方便,小姑子呢,在京城待了每两年就去了江南,这点小姑子不如她。
但是伺候婆婆这一点,小姑子比她要强太多了。林家几代单传,好容易娶个媳妇进来,婆婆一开始就不太让她伺候,这些事儿小姑子都写了信回来说了。贾母呢,没事就念叨两句,女儿嫁的好,才去了不到一年婆婆就放小两口自己吃饭了,只是晚饭的时候才过来象征性的夹两筷子菜完事。
每次听到这个,王夫人就想翻白眼:你倒是顾着你的闺女了,我呢?王夫人嫁进来一直到生贾珠前,除了早饭,都是先站着伺候贾母吃完才能回去吃饭的,每天都赶不上饭点。后来生了两个孩子,伺候两顿饭变成了伺候一顿饭,再到她也娶了儿媳妇进门,这才终于混到了只用夹三筷子菜的地步。
女人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了,王夫人虽然还保留着娘家的姓氏,但是她的一切荣耀都是跟着婆家走的,这样一比,她还是不如小姑子。
不过……王夫人想了想她十四岁就已经是秀才的贾珠,心情好了很多。贾珠考取了秀才之后就进了国子监读书,娶的也是国子监祭酒的女儿,虽然这六年的时间里都被岳父拘着,说他文章功夫不够,下场不过是陪练,但是今年他岳父总算是松口了,贾珠明年就能下场一试。
都在国子监读了六年了,王夫人眼前浮现出一条金光大道,明年乡试考中了就是举人,后年会试考完了就是贡士,等到殿试再一过,她儿子就成了状元了。
想到这儿,王夫人不由得又去看了看小姑子家里那个才三岁多的儿子。这点你是比不上的,就算你有个一品大员的爹,你也……
糟了,忘了他爹至少也是个从一品的大员了!
本朝有个规矩,文官三品以上,武官二品以上的,可以送一个儿子去国子监读书。国子监是什么地方?进去读书的人至少是个秀才,换句话说,只能你能进去,这乡试以前的考试就不用救了,直接身上就算有了功名。
王夫人又自己把自己噎了一把,正巧这时候坐她对面的林平把东西从碗里掉出来了,小姑子还给他擦了擦嘴角疑似是食物残渣的东西。
王夫人顿觉热血上头,这货直接就是秀才了!跟她儿子一样!
在王夫人自己给自己脑补,从心塞到心梗的过程中,她对面坐着的林家四口倒是吃的挺开心。
这京中的菜吧,比江南一带的稍微干了点,也咸了点,不过也不是天天吃,偶尔吃一次也觉得挺香的。特别是那道传说中用n只鸡来配的茄子,的确颇负盛名。就不说全天然无公害的蔬菜了,吃虫子散养的鸡味道也鲜美。
只是婉玉从生出来已经天然无公害吃了七年了,于是心里还是有点小小的失望。
“怎么样?”贾母让丫鬟给婉玉盛了勺茄子放她碗里。
婉玉转头看了看贾敏,小声道:“还能再吃一勺吗?”
贾母哈哈大笑,“能吃!你母亲不让你吃我打她。”
王夫人不由得又在心里恨恨一句:小马屁精!
但是老人家就吃这一套,一勺勺的要添菜总比光说好吃不动嘴要有说服力多了。
一顿饭吃的倒也舒心,午饭过后,贾母拉着贾敏去了她屋里说私房话。邢夫人和王夫人都告辞了,从贾母的花厅走出来,邢夫人笑道:“小姑子总算是回了京城了,姑爷步步高升,这以后的日子啊,想必是更舒心了。”
王夫人木着一张脸,说了句“我去看看李纨”,然后就转身走了。
吃完饭大人去讲私房话,留给小孩子的只有一个活动了,睡觉。俗称小孩子三件事:吃睡长中的第二件。
贾家所有的孩子,包括宁府那个刚生下来才一岁的惜春,都在贾母院子里养着。在贾敏没来之前贾母都计算好了,就一个中午,让元春王夫人屋里挤挤,婉玉和黛玉两个睡元春的屋子。老太太虽然明面上一视同仁,元春有的东西剩下两个庶女也都有,不过心里对嫡庶还是分的清清楚楚。比方她的两个外孙女只能住元春的屋子,元春这一中午也不能去迎春或者探春屋里住。
至于林平,自然是跟宝玉一块睡了。老太太喜欢小孩子,特别是含着玉就生出来的宝玉,老太太就更喜欢了,自己心爱的儿子生的小孙子,当得上心头肉三个字。
贾家跟宝玉年纪差不多的孩子一个都没有,贾环不算在里面,那么他姑姑家里的林平就是跟他最亲的一个。爵位将来是落不到宝玉头上了,不过他的姑父是个大能人,宝玉有了这个靠山,将来的科举之路想必要顺遂许多。
宝玉跟林平就差了两岁,等到开始读书的年纪,这两岁就不算什么差距了。贾母满心欢喜看着嬷嬷抱着已经开始打哈欠的林平去了宝玉屋里,道:“宝玉跟弟弟好好相处。”完了又一拉贾敏,“你到我屋里去。”
转眼小半个时辰过去,贾母问清楚了贾敏近几年的日子,又安慰她道:“回了京城就好了,现在家里就剩你们两个,林如海年纪也大了,你们守着这三个孩子好好过日子就成,好日子这就开始了。”
贾敏点了点头,想想听话懂事的婉玉,还有聪明伶俐的黛玉,以及盼了好久才来的儿子,会心一笑。
至于方才跟嫂子的那点小摩擦,贾敏占了上风,自然不会多想,而贾母毕竟是贾敏的亲妈,又想想女儿好不容易才见一次,于是儿媳妇吃点亏就吃吧,明天赏她两匹料子就成。
“行了,我也不留你了。这个时辰怕是姑爷也该回去了,你带着孩子走吧,别让姑爷先回去了。”贾母吩咐去叫孩子,拉着贾敏起身,“我送送你。”
“先前让老太太去门口接我们已经是女儿的不孝了,怎么还能让送。”贾敏急忙压了压贾母的手,“我们自己走就行了,横竖家里的人我也是吩咐管了的,这次回来也看到不少熟面孔,老太太放心歇着就是。”
这边劝住了贾母,那边叫婉玉和黛玉起床的也挺顺利,姑娘家睡觉动静都比较小,起来不过稍稍修修头发便是,但是去叫林平起床的就犯难了。
婉玉和黛玉两个拉着小手进来,贾母看着笑了笑,道:“你这两个女儿感情倒好。”
贾敏招了招手,“来喝两口水,等弟弟来了我们就坐马车回家。”
谁知贾母派去叫林平起床的人空手而归了,脸上还有点尴尬,“老太太,林少爷他……他尿床了。”
婉玉没忍住扭头偷偷笑了两声。
贾敏立刻站起身来,“这孩子,我车上有带的东西,你去拿来给他换了。”说着,贾敏拉着两个小的跟贾母一起去了宝玉的屋子。
床上已经收拾过了,换了新褥子和被子,湿了的都堆在了地上。不过地上还有两条裤子和一件上衣,也都是湿了一大片的痕迹。
中午的菜有点咸,林平睡觉前水喝的有点多,所以也不能怪他么。婉玉看着没裤子穿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的弟弟,很不厚道的又笑了笑。
但是!旁边站着的宝玉肿么一身衣服都换了?见到婉玉和黛玉进来,宝玉脸一红,道:“我去洗个脸。”然后就跟着丫鬟离开了。
屋里伺候的嬷嬷又说了,还是边笑边说,“也不知林少爷是怎么尿的,自己裤子上只有一点点,剩下全浇到宝玉身上了。”
摊手,这也算是还了神瑛侍者的浇灌之恩了吧,虽然跟警幻早先设想的还泪相差甚多,不过浇灌之恩还是得浇着还才算对等么。
婉玉看了看林平因为不好意思羞红的脸,上前摸摸他的头安慰道:“没事,你黛玉姐姐小时候也跟你一样的。”
林平睁大双眼看了看婉玉,“真的么?”
没等婉玉回到,她身后就传来黛玉柔柔弱弱的声音,“姐姐~”声音随即凶狠起来,只是内容更加凶残,“你怎么不说你用过的尿布比我还多!”
贾母哈哈大笑两声,“你这几个孩子啊,没事多来看看外祖母。”
得到几个孩子的点头后,贾母终于放心将她们送出门了。
第一次贾府之行总算结束了,战果如下:
第一场,王夫人vs贾敏,贾敏完胜
第二场,王夫人vs黛玉,王夫人大败
第三场,王夫人自己脑补,心塞告终
第四场,林平vs贾宝玉,贾宝玉战败
总之婉玉很满意,不过要是用这种方法还他浇的水,大概得让母上把贾宝玉接到自己家里,日日夜夜都跟弟弟睡在一起,还得每睡必尿床,稍微凶残了些,对弟弟的名声不好……
马车回了林府,刚巧遇上从宫里回来的林如海。
“这两天别出门了。”林如海道:“皇后娘娘宣你和婉玉三日后进宫请安。”
又要去见大头目了,婉玉觉得自己算是已经见过皇帝的人,心里倒也不是很紧张,想想皇后和皇帝,最后做了太上皇和太后,原著里活到元春省亲都还算健康。不过似乎他们的儿子是那个坏了事儿的义忠老亲王,今儿去贾府又听说元春明年就要选秀了,那么元春的夫君究竟是哪一位呢,义忠老亲王又是怎么坏的事儿呢?
婉玉拉了拉林如海的袖子,道:“父亲,你多说一点,我紧张。”
林如海摸摸她的头,跟贾敏道:“我今日进宫,承蒙圣上恩典,已经正式做了内阁协办大学士。”林如海笑了笑,很是骄傲,“陛下说等过上半年就升大学士。这次叫你进宫,是你的诰命也升了,皇后想见见你。”
贾敏点头道:“老爷放心,我一定好好看着婉玉,不会给你丢脸的。”
林如海笑道:“皇后召见外命妇,想来也不会有别人在侧,你们只需好好拜见皇后即可。”
三天的时间转瞬即过,一大早天还没亮,婉玉就被从床上扒拉了下来,换了新衣裳又梳了头,这才上了马车跟贾敏一起进宫了。
其实进宫挺煎熬的,这三天来据说是因为怕见了皇后失礼,她除了粥就没吃过别的东西了,早上起来连水都不敢多喝,只喝小半盅汤了事,现在就有点饿了。
她们两个坐着马车到了神武门,下来换了轿子,领路的嬷嬷声音不大,不过吐字很是清晰,“皇后娘娘在坤宁宫接见两位,路稍微有些远,因此传了轿子。”
贾敏急忙感谢皇后娘娘体恤,又拿了荷包给嬷嬷和抬轿子的几个小太监,这才领着婉玉上轿子了。
宫里的轿子也是有帘子的,特别是抬她们这种宫外人的轿子,前前后后遮的严严实实,可能是怕她们见了宫里的娘娘或者路线什么的出去乱说的缘故。
一路安安静静的只能听见脚步声,大约不到一刻钟的样子,轿子停了。
嬷嬷掀开帘子,脸上的笑容多了些。她方才看了贾敏给的荷包,出手很是大方,而且这位一路上也规规矩矩的,一点问题都没有,甚至婉玉这个小姑娘在轿子都没说过话,可见家教很严,再者能受皇后娘娘召见的外命妇,那大小也是朝中受宠的大人的家眷,这次更是连女儿都一起接进来了,因此嬷嬷特意多说了两句。
“今天是接见外命妇的日子,一会你们就在侧殿里等着。”嬷嬷伸手指了指,又说:“到了你们会有宫女来引,皇后娘娘是个慈善人,说话也合气,你们见了就知道了。”
贾敏拉着婉玉跟着宫女进了侧殿,侧殿里已经坐了五位夫人,不过带着孩子的可就她一个,贾敏心里生出点骄傲来。
要说从衣服的款式颜色和身上戴的首饰也能看出品级来,婉玉粗粗一扫,五个人两个跟母上现在一样,都是正二品,两个是一品的,还有一个三品的。京中卧虎藏龙,皇城更是能人辈出,她爹的官职放在地方就是数一数二的,不过到了宫里也就是个中等偏上的水平。
见到贾敏带着孩子进来,先前的五位夫人都微微笑了笑点头示意,算是打过了招呼,不过开口说话什么的,倒是没人敢争第一个。
就这么安安静静坐着吧,贾敏眼观鼻鼻观心,再看看身边的婉玉。带这孩子出门,次次都有惊喜,在家里虽跟个山大王似的,领着弟弟妹妹疯的没边没沿,出了门也算知书达理,那些诗词歌赋虽没读到心里去,不过就这么贴在外皮一层看着也挺像那么回事儿的。
皇后每隔一个月都有一天是用来接见外命妇的,她听见嬷嬷回报说人都到齐了,便道:“林大人的夫人也在外面?先叫她进来。”
为什么这个体面给了贾敏,说来说去,除了皇帝看重林如海以外,太子的意见也占了不小的比例。
太子今年三十有八,弟弟一共七个,跟他争皇位的一共五个,只除了一个六皇子身体不好和一个八皇子今年才七岁。
这两年争宠夺嫡越发的激烈,皇后虽说是所有皇子的母亲,但是归根结底是站在自己儿子身边的,一个女人,能做到的最高位置就是太后,虽然不管谁当了皇帝她都是太后,但是如果太子当皇帝,皇后就是唯一的太后,如果是别人当了皇帝,那她的太后就变成了母后皇太后,此外还得有个圣母皇太后跟她并肩,想想这个就略觉心塞。
于是太子来说要对林大人好一点的时候,皇后一点都没犹豫就答应了。